“你是不是后悔了,不该上峨嵋山修道?”

“为啥这么问?”

“喜欢的姑娘嫁给别人了呀。”

“喜欢的姑娘?你在说什么,我不懂。”

“别装了,就是昨天抱孩子喂奶盯着你看的那个姑娘,你也看了她好几眼。蛮不错,有几分姿色呢。”

“哈哈哈,”当归被逗得直笑,“她叫秀槐,是县城中最漂亮的姑娘。说老实话,年纪差不多的伙伴们一起玩耍时,经常谈论她,但我没非分之想。我只是觉得惋惜,挺好的女孩,嫁给徐大头那个恶棍。”

“徐大头很坏吗?”

“……呃,仔细想想,他倒也没干过特别的恶事,就是喜欢欺负人。我经常被他揍,那时的最大梦想,是巧遇大侠传授我一身武艺,然后在所有伙伴面前狠狠打败徐大头,扬眉吐气——你别笑,我小时候是挺蠢的,嘿嘿。”

楚楚用力憋住笑意,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现在可以实现梦想了,桐梧县孩子王徐大头想必不是原道宗少侠何当归的对手。你不仅能当着小伙伴的面,还能当着秀槐姑娘的面,逞一逞威风。”

当归笑着摇摇头,他没那么无聊,再去同徐大头一般见识。大家是两个世界的人了。要不是师父,当归会像徐大头一样,娶老婆生孩子,在桐梧县中浑浑噩噩度过一生。尽管他没有轻视世俗之意,但跨入修道的门槛后,无论如何也回不到原先的生活。

感慨之余,当归又想,在修道者眼中红尘殊不足道,而神族从天界俯视,修道者又何尝不是朝生暮死的蝼蚁,中州大陆不过井中之地。在永恒绝壁之外,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广阔世界,今生能否有机缘见识?

两人谈谈讲讲,一个小时后,到达了黄氏庄园。

何长岭上午就带着巡捕来了,告诉庄主黄丁公,他的弟弟何当归是峨嵋山修道者,将协助捉妖。因此接门房通报后,黄丁公火速出迎,恭敬将客人请入客厅。

说起虎妖之事,黄丁公的叙述与何长岭大致相同,另外补充了一些细节。

黄家有一座园林,同主庄园相连,平时禁止闲人出入。

一天夜里,家丁在庄园内巡逻时,见到一个黑影拼命奔逃,追上去抓住,是四小姐的粗使丫头芳萍。她的衣服被撕烂,肩膀上有十几道血痕,满脸恐惧。

起初大家以为有不轨的男仆侵犯她,哪知审问的结果令人意外。芳萍趁人不备,从太太房中偷了几件金首饰,不敢放在身边,藏于园林的假山洞中。转日是探亲假,她打算取出来带回家中,便熬到半夜,潜入园林。当来到假山前,突然一只斑斓猛虎扑上来,连抓带撕。芳萍惊慌逃窜,不辨方向,暴露行踪被家丁发觉。

天亮后,黄丁公听家丁禀报,亲自去假山洞搜索,果然找到了金首饰。但要说有老虎,却难以相信,桐梧县附近非老虎的栖息地,极少见到。

当天夜里,黄丁公心血**,决定再去园林中瞅瞅。他带两名仆人,打着灯笼,走近假山。一只野兽倏然出现,棕黄色与黑色夹杂的皮毛,额头上有一个清晰的“王”字,真的是猛虎。

黄丁公和仆人撒丫子逃窜,老虎追几步后停下。

出了园林,黄丁公把全庄园的家丁纠集起来,高举火把,操着刀枪弓箭,转回去围攻老虎。那老虎不同于寻常野兽,丝毫不畏惧火光,亦不怕人多,冲进人群中抓挠拍打,顷刻间放倒一大片。刀剑砍在它身上,发出砰砰的金铁声,一点不管用。

众人慌忙撤退到园林外,不知该何去何从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将近黎明,老虎跃出墙头,一溜烟跑远了。

第三天晚上,家丁在园林外监视,老虎从远处跑来,跳进园子。这次人们不惊动它,只在墙外守候。老虎旁若无人,静静趴在假山的中央,像睡着了。黎明前后,它跳起身,像前晚一样跑开。

后来,黄丁公聘请有经验的猎户,又围攻了一次老虎,依旧是惨败而归。

老虎却也有趣,只要人不主动攻击,便相安无事,仿佛每晚来园林中只为了睡觉。它来去的方向,是即翼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