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归巢(第1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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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悬阳说到做到,从闲岔关到别云涧的几日路程,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,却从未被人看出端倪。
有时装作过路之人与他们拼坐一桌吃饭,压低着帷帽,吃完就没了踪影;有时傍晚出现在阿廿的房间,给她讲一个依旧难听的破故事,哄着她睡去,不知何时就悄悄离开;甚至有一次,他真的神出鬼没的来在薄阙的房间,把薄阙备着的瓶瓶罐罐的药卷包拎走了。
阿廿悄悄盼着日子可以过得迟一些,盼着闲岔关到别云涧的路还能再远一些,然而鸟儿终究还是要归巢的。
她已经两个月没回别云涧了,如今回来,除了春日的花已经谢过一茬,其余一切如旧。
这天地间安然一隅,一如既往地风袅云和。涧水徐徐,泠泠可入云杪,似乎总跟不上外面纷繁尘世的脚步,却又从未有间歇。当初她那倒霉师父最喜在水边半倚着饮醉嚼羽,喝醉了就提溜她去练功,来了兴致或许还能耍一套拳脚给她看。
如今,也不知道在哪处舞弄风流了。
阿廿与薄阙入流觞阁时,薄云天正与人饮茶,竟是晏迟。
阁中仅他这一位客人,也无曲水流觞、停杯吟赏之乐,流水间漂置几碟茶点,两人坐得不远不近,正聊着什么。
见薄阙和鹿未识进门,薄云天起身相迎,晏迟紧随其后,朝他二人颔首。
兄妹齐齐抱腕还礼,薄阙假模假式的说客套话:“多日未归,不知晏少谷主到访,失礼了。”
晏迟同样彬彬有礼,“闻笛姑娘提议,将西南琤琮源的废旧牢房修整一番,以便重新羁押寂牢逃犯,父亲觉得此法甚妥,便派我前来与薄圣主商议,我送沈兄尸身才没几日,便又折回别云涧叨扰了。”
鹿未识静静听着,眼皮都没挑。
闻笛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,沈忱死了,闻笛悲伤之余最急于要做的不是处理沈忱的后事,而是向别人证明她并没有被丧夫之痛击垮,她怀着身孕不能出去抓囚徒,只能提些有用的法子,而西南琤琮源这个无疑是最妥当的。
果然,晏迟感叹:“闻姑娘的确女中豪杰,有孕在身,又添丧夫之痛,还能有如此思虑,心智非常人可比。”
薄云天打断他们,“你瞧瞧你们这几个孩子,刚回来就聊正事,也不知道先坐下歇歇。”
他是个干瘦的老头,刚过了知天命的年纪,瞧着却像六七十岁。阿廿记得笙闲还在的时候,这位薄师叔虽生得其貌不扬,但也还算精神,只是后来笙闲丢得突然,整个别云涧一下子压到薄云天头上,让他肉眼可见的苍老了下去。如今慢慢将一应事务盘的得心应手,老头也轻松了些,浑身上下透着活一天赚一天的慈祥劲儿。
他絮絮叨叨让几个孩子坐下,晏迟自然知道分寸,找了借口先出去了。
阁中剩下三人,薄云天无视自己的儿子,直接问鹿未识:“未识啊,这一趟可苦了你了,我听薄阙信中说,你被夜悬阳打伤了?严重吗?”
阿廿脸不红心不跳,“多谢师叔记挂,都是小伤,师兄已经帮我医过了,只可惜未能敌过夜悬阳,有负师叔栽培。”
“哎,这孩子说的什么话?那夜悬阳是什么人?他连袁七都敢杀,你能回来就是万幸。”
“未识学艺不精,若不是师兄及时赶到,未识或许就死在夜悬阳刀下了。”
薄阙瞅瞅自己儿子,“是吗?我怎么看你师兄连根头发都没掉呢?他倒像是去捡功劳的,凭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,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。”
薄阙被亲爹嫌弃,也只好笑笑,“如此危险,让师妹去冲锋陷阵,的确是我这个做师兄的不该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,未识何止冲锋陷阵啊,人家还抓回了几十个囚徒!你呢?连囚徒一根毛都没见着。”
“父亲教训的是。”
薄云天瞪了他一眼,又转向阿廿,“说起那些囚徒……未识啊,既然你一直与夜悬阳同行,他放出来的囚徒,怎么就任凭你抓回去了?”
鹿未识依旧神色泰然,“风蝉山那日太过混乱,寂牢囚徒究竟是谁放出来的,一直未能查清,但依未识这些天所知所见,寂牢尊使并未阻拦我追捕囚徒,甚至还曾经出手帮我。只不过他戒心太强,刚到蔚北便发现我们和袁七的计划,立刻拔刀相向……还好师兄救了我。”
薄云天沉思片刻,“这位小尊使年纪虽轻,但毕竟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,行事举止皆非常人可揣度,善恶难测,此次你诓了他,他定然已对你怀恨在心,今后行事千万多加小心。”
“多谢师叔提点,未识明白。”
“也怪我,脑子一热想除了这个祸害,竟就让你继续留在他身边打探。”
“师叔不必介怀,未识身为别云涧弟子,斩奸除恶,义不容辞,”这话说得越来越假,眼瞅着就要聊不下去,阿廿赶紧搬出她的法宝——师父,“如此,也不枉师父和师叔多年教诲。”
果然,提起笙闲,薄云天的表情端正了不少,“说起来,你这次出门,可有打探到你师父的消息?”
阿廿摇头,“还没有。”
薄云天叹了口气,“历来别云涧圣主都是三十年换一代,只有你师父,十几年就没影了,偌大的门派留给我一个毫无准备的人……”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花白的头顶,“瞧瞧,赶鸭子上架的结果,一根黑的都长不出来了。”
阿廿赔笑,“等我把师父找回来,定让他好好跟您请罪。”